
老街转角处的"福兴布鞋坊"开了三十年,木招牌被风雨磨得发亮,却始终挂着块褪色的小黑板——"老客可打白条,月底来结"。店主张叔六十岁,鬓角泛白,却仍保持着每天凌晨四点纳鞋底的习惯。他说:"机器压的底硬,手工纳的千层底,走山路不硌脚,蹲田埂不卡腿。"

店里最常来的是李奶奶。她住在后山村里,每季度都要给三个小孙子扯两双新布鞋。"张哥,这月卖山货的钱还没到,先记白条成不?"李奶奶攥着布票,语气里带着些不好意思。张叔头也不抬地穿针:"您说这话生分了,娃的脚长得快,哪能等?"他熟练地量好孩子们的鞋样,麻线在鞋底穿梭如蝶,"上回大娃说要穿蓝边的,我记着呢。"
其实"白条"在福兴早不是新鲜事。早年村里的知青要返城,凑不出买鞋钱,张叔塞给他们三双鞋,在本子上画了三道杠;后来镇中学的穷学生要参加运动会,张叔翻出压箱底的新鞋,在黑板上添了几个名字。他的记账本换了七八个,却从没见人赖过账——有人摘了自家的桃,有人背来新碾的米,更多人是攒够钱后红着脸说:"张叔,您这规矩,让咱穷人也穿得上体面鞋。"
如今电商冲击下,老街许多铺子关了门,福兴却总有人来。年轻人拍着布鞋发朋友圈:"手作温度,比网红鞋暖多了。"老客们依然爱摸那黑板:"这白条不是债,是张叔给咱留的体面。"张叔擦着玻璃笑:"鞋是穿在脚上的良心,人呐,得给彼此留条热乎的路。"
